2016年7月3日 星期日

縮語

1. DISURU(ディスる)

這個詞起源於美國的網路語言「diss」或「dis」,代表 「disrespect(看不起)」。日本青少年們把「diss」和日文「suru」連在一起變成「Disuru」 (Suru的意思是 做),用這個詞來表達他們侮辱、看不起他人。Disuru的過去式是「Disutta」,日本青少年們在他們的日常會話或社交網路上用這個過去式也用得很多。

2. AH-NE(あーね)

這個網路詞彙是「Ah So-dane」的簡稱,「Ah So-dane」的意思是「我同意」或「對」。現在的高中生或國中生對電子郵件不太熟悉,因為他們的主要通訊工具是一些要求儘快回覆的信息應用程序,所以他們傾向於在一個簡訊裡只用少數幾個詞,像「Ah-ne」這種縮短的詞對他們來說相當方便。

3. SORENA(それな)

這個網路詞彙的意思與「Ah-ne」相似,用在當你想對其他人表示同情的時候,經常用於LINE的聊天時。在詞的最後加上「na」好像是網路語言的新傾向。

4. ICHIKITA(イチキタ)

這也是一個縮短的詞彙。原本的詞是「Ichiji Kitaku(一時帰宅)」,Ichiji的意思是「暫時」,Kitaku的意思是「回家」。所以如果有人說「我會Ichikita」,意思就是在去其他地方之前會先回家一趟。有時候為了逃避某個活動也會說「我Ichikita後再參加」,但是卻不再出現。

5. RYO(りょ)

這個網路詞彙的原詞是「Ryoukai(了解)」,意思是「OK」或「收到」,常見於LINE聊天。智能手機不太適合打很多字,所以用「Ryo」代替「Ryoukai」就可以少打4個字母。節約時間和精力對每個人都很重要,不是嗎?

6. KAMITTERU(神ってる)

「Kamigakaru(神がかる)」算是一個老派詞吧,原本的意思是「神靈附身」。現在這個詞用來形容一個人處於非常出色的狀態,比如一個棒球運動員在一場比賽中打出了4個本壘打。「Kamitteru(神ってる)」是「Kamigakaru(神がかる)」的變形詞。

7. BYOU-DE(秒で)

「Byou」的意思是「秒」。這個網路詞彙的意思和英語成語「in a second(立刻)」非常接近。所以通常這樣使用:「我會Byou-de完成我的功課」或「我會Byou-de回家」。「in a second」的正式日文是「Suguni(すぐに)」。

8. TORIMA(とりま)

「Toriaezu-mah」是這個網路詞彙的辭源,中年男性經常使用,意思是「就先這樣」。當一群中年人進入居酒屋時,肯定有人會說「Toriaezu-mah beer for everyone(就先給每人來杯啤酒吧)」。「Torima」只是「Toriaezu-mah(とりあえずまあ)」的縮短語,但是青少年們卻覺得它新鮮和帥氣。

9. OKO(おこ)

「生氣」的日文是「Okoru(怒る)」 。日本女高中生開始縮短這個詞,於是誕生了網路詞彙「Oko」。這個詞通常用來確認對方沒有生氣。當他們想說「你生氣了嗎?」,他們會問「你Oko了嗎?」

10. FLORIDA(フロリダ)

如果有個日本女高中生發了「我從Florida回來了」的短信給你,千萬不要以為他從美國的佛羅里達州回來了。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剛泡完澡。泡澡的日文是「Furo(風呂)」,離開的日文是「Ridatsu (離脱)」。他們發現把這兩個日文詞彙放在一起聽起來像是美國的「Florida(佛羅里達)」州。當他們在LINE聊天而其中一個人想暫時離開去泡澡時,他就可以說「我要去Florida」。

Don't get through it....lust |caution

色戒:專訪王蕙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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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王蕙玲,一連與李安合作了《飲食男女》、《臥虎藏龍》和《色,戒》三部電影的劇本,日前,她接受了我的專訪。


一聽說李安要拍《色,戒》,心中最好奇的就是李安要如何改編?一看完《色,戒》電影後,心中最想知道的就是編劇王蕙玲究竟如何著手改編的?

9月26日晚上,約到了王蕙玲,原定一小時的訪談,結果談了兩小時又十五分,不是下一位訪客已經等了半天,我還捨不得結束呢,一切只因為王蕙玲談到了極多創作上的幽微私密,她的不吝分享,絕對可以幫助更多的人了解《色,戒〉的創作面向,這次的訪問,因而有了一點見証歷史的味道在內了。

10月1日中午,我才整理好這篇訪問稿,隨即傳給已經離開台北,飛返加拿大溫哥華的王蕙玲過目,她又做了相當詳細的補強,語氣、用詞和思緒更能貼近她的心意,也讓我更加體會她自我要求的細密與一絲不苟。

這篇訪問很長,從今天起在自由時報的副刊中分上下兩篇刊登,在部落格登出的網路版本是我的訪問原文,則分三天刊登,希望能讓張迷、李迷和《色,戒》迷都能在王蕙玲的導覽下,看見更多藝術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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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蕙玲是台灣影視圈的傳奇作家,學音樂出身的她,卻在劇本寫作上嶄露頭角,寫了20年的影視劇本,王蕙玲產量並不多,電影劇本卻只完成了《飲食男女》、《夜奔》、《臥虎藏龍》、《候鳥》和《色,戒》五齣,其中有三部是和李安導演合作,「我是幸運的,」回頭看自己的編劇人生,王蕙玲笑著說:「能和李安一合作就是三齣劇本,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而且又能把張愛玲的作品與人生揉合在一起,我只能說人生因緣真的非常神奇。

配合《色,戒》台灣首映,王蕙玲回到台北,抽空聊起了編劇歷程,短短一小時訪談中,王蕙玲談及了她和李安、張愛玲的淵源,以及創作《色,戒》劇本的心路歷程,「張愛玲的小說《色,戒》,往往在看似不經意處藏有迷團,越往下挖,越感覺深不見底的黑;李安的電影《色,戒》亦然,是迷宮也是藏寶圖,有太多的東西等待大家去挖掘。」王蕙玲說 :「原本覺得創作人應該保持沉默,讓觀眾自己去觸摸電影,但對於創作過程,許多人感到好奇,我也認為值得和大家分享這一種難得工作的經驗。


147060f55a1f95.jpg問:先談你創作《色,戒》劇本的緣起吧?
答:我必需說人生因緣非常神奇,不是《臥虎藏龍》,我就做不到「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不是李安,我也許永遠不會去碰《色,戒》。2001年,因為《臥虎藏龍》獲得了奧斯卡編劇獎的提名,我獲得了一張直飛洛杉磯的機票,參加奧斯卡盛會固然好玩,但是能得走訪張愛玲生前在Westwood的故居,對於我而言更是意義不凡,因為那時我才剛開始要為電視劇腳本大量蒐集張愛玲的各項資料。

張愛玲生前最後落腳的寓所位在羅切斯特大道(Rochester Ave.)10911號上,對街就是一家戲院,剛巧正在演著《臥虎藏龍》,當時我就心想,張愛玲如果還在人世,會不會一幌一幌地慢步走進戲院也來看《臥虎藏龍》呢?畢竟,李安和張愛玲都是最懂得用英文表達東方思想精髓的人啊。

奧斯卡盛會當晚一念閃過,張愛玲最愛漂亮衣裳的,我很想帶著她去走一趟星光大道或者奧斯卡party,聽她如何對美國明星花枝招展的盛況品頭論足一番,那一年起,整整三年的時間我只生活在張愛玲的世界裡,甚至在上海安了家。

2004年我做完公共電視製作的電視劇「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後,以為自己可以將張愛玲的種種都打包了,短期內不會再碰這批資料了,不料,就在李安籌拍《斷背山》前後,他卻告訴我下一部作品就是要改編張愛玲的「色,戒」,當時我直覺是:「完了!」因為「色,戒」之精練,之難,是讀來最神秘、最參不透的一篇小說,坦白說,我從來沒有衝動(應該說是沒有膽量)想要改編它,一聽說他要做「色,戒」,當下我就傻愣在那裡,心裡就想問他:「你何不去找別人?」偏偏李安卻是一個決定要做什麼就一定要做到的人,雖然態度低調,卻是眼前就算有三座大山橫亙在前,他也一定會跨越征服過去的人,除了拔刀相助,我似乎沒有其他選擇。

問:從1980年代開始,台灣和香港有多位導演都試圖改編張愛玲的小說,成績都不盡理想,她的文字魔障總讓導演在雕琢意像的同時,都跳脫不了張愛玲的文字魔障,不得不用字幕卡夾雜幾句書中精彩文句,改編《色,戒》之前,你不擔心嗎?
答:張愛玲的文字是華麗的,太多導演都急著捕捉或者複製潛藏在文字之間的意像,千言萬語都想要轉化成影像,所以我常說改編張愛玲的小說,就像面對著一次文字獄的挑戰:你一旦落進她的文字中,就如同坐進了監牢之中,再難翻轉脫身了。過去五十年來,喜愛張愛玲作品的文藝青年,少有人不活在張愛玲巨大的文字魅影之中的。

張愛玲每完成一個作品就像建立了一個廢墟,你只能去憑弔,不可能再造以取而代之的,她一造好文字堡壘,人就走了,但是殘影如廢墟卻一直在讀者眼前徘徊不去,任誰都不可能複製,李安與其他導演最大不同的地方在於他從來不是張迷,從來沒有想過要複製張愛玲的文字影像,沒有膜拜之心,才能悠遊自在,才有可能重新創造小說在文字之外的另一種生命

我則是因為編寫「她從海上來─張愛玲傳奇」的電視劇,參考閱讀了大量的相關資料,其中有關他第二任丈夫賴雅(Fedinand Reyter)的日記,更是非常珍貴的第一手素材,賴雅受過紮實的記者訓練,即使日記寫作也像一則則的新聞報導,儘管都是芝麻蒜皮的生活瑣事,對我而言卻像是提供了非常詳細的秘密攝影機,讓我得能窺見張愛玲下半生的有如「在荊棘中穿梭」的真實人生,更加體會她的冷調與深情的人生情貌。

再加上「人間四月天」和「她從海上來」的導演丁亞民,當年曾和朱天文姐妹一起認識了胡蘭成,在工作中他們也提供了汪政府時期胡蘭成撰寫的政論等等與當年第一手接觸的見聞實錄,使我對張愛玲的一生及作品都有了更深入寬廣的認識當李安決定要拍「色,戒」 ,我只心中冥冥有感,莫非三年的努力有其必然的意義和目的?

做為一位小說家,早慧的張愛玲,最精彩的作品大約就在她25歲前即已完全展示出來了,轉赴香港美國以後,寫作難免有為了謀生而寫的壓抑。「色,戒」卻是她到了50歲才發表的作品,精工細琢磨寫十年,文壇行家都明白,那是她的作品中最精煉的寶石,堪稱是極品中的極品,層次之深,耐人尋味。故事是不是採集了鄭蘋如暗殺丁默邨事件?是不是試圖暗示解說她和胡蘭成之間的情仇恩怨?其實都不是重點,她在創作小說時所用的技巧,以及最後完成的作品登峰造極,才是對張愛玲投以讚嘆的關鍵所在。

147060f2c9a39f.jpg問:長篇小說因為事件多,人物雜,改編成電影,通常就得刪砍挪移;短篇小說則是文意精煉,字字珠璣,要擴大成為劇情長片,在不失原味的情況下加油添醋,就是許多改編工程必要的手段,你如何著手的呢?
答:我的第一稿,其實就像拆鬧鐘一樣,把「色,戒」的小說整個切碎拆散,索性徹底地把它解體了。

為什麼?一切只因為我一直認為「色,戒」是一篇無法改編的小說,文字之間有太多的空白,三言兩語就講完了一場戰爭,但是你只要細看張愛玲的文字,其實她的一生都縮影在「色,戒」的小說之中。整個人的老辣和銳利都淹沒在字裡行間之中,她又是文字的精算師,有人說「色,戒」是張愛玲自己的故事,她卻有本事把自己細細隱藏在文字之中,又時而又呼之欲出,面對她大段精練的文字描寫往往在電影改編上全無用武之地,而戲劇關鍵處常常如同兩張蓋住的王牌沒頭沒腦的一筆就掠過,張愛玲是曹雪芹的知音,這恐怕是我們後人讀她時不能忘記的重要線索。面對這麼廣大的文字魔障,把小說全拆了,就是我自以為脫困的唯一方式。

原著用一場牌局做主軸,兩位主角就在牌局前後,思想一再閃回,故事就說完了。看起來,結構並不複雜,但是文字底層下卻潛藏遮蓋了太多的東西,於是我根本不管原著的故事架構為何,先拆了再說,拆了才知道裡面有多少零件?多少空隙?用什麼方式結構組合起來的?我把原著的一字一句全都像零件一樣給拆下來,給一個編號,給一個位置,了解張愛玲把這副零件這樣擺,到底在想什麼?

147060efa8ba41.jpg問:在拆缷和還原拼組的過程中,你遇到的第一個瓶頸是什麼?
答:梁閏生。

讀「色,戒」時,我最震撼,或說最過不去的就是梁閏生事件,我看到張愛玲筆下的冷酷,王佳芝要色誘易先生,就得先開苞,同學之間只有梁閏生有性經驗,卻是嫖妓來的,要犧牲,就得便宜了他,同學們是商量過的,而鄺裕民絕無可能挺身而出,所以輪到粱潤生,還要讓王佳芝帶著怕染髒病的憂慮,只能怪自己傻。張愛玲三言兩語就交代了王佳芝的心情起伏,我卻是看了如同芥末衝鼻頭皮發脹,始終過不了這一關,因為我寫不出如此天真的壞,我常常要問李安:「梁閏生到底長什麼樣子?她怎麼可以?他們怎麼可以?」

小說中,王佳芝後來怎麼鬧僵、懊悔的,同學間如何避嫌疑,甚至一度可能喜歡鄺裕民的她,結果還是恨了他,這些散落各地的文字,看似不經意,卻都有脈絡可循的,切碎之後,也才能任由串連的線頭來重組。

問:所以原著中只有一句:「也不止這一夜。」到了你們手上就成了王佳芝、梁閏生二試雲雨情的素材藍本了?
答:是的。雖然只是一個短場幾句話,此處的艱難對我而言是整個故事的痛點,也許要從最純真的友情開始摧殘起而後此去一路.....



梁朝偉在《色,戒》中的角色有多少對日抗戰時期,民國人物的影子呢?

 


問:拆掉之後,就要重組,經過重新組裝,模糊的人影就可以逐漸浮現了,這時,最關鍵的人影是誰?
答:易先生。

回頭再看「色,戒」小說,最初感覺易先生除了鼠相外貌和特工工作的習性之外,其他資訊幾乎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小說的前五分之四,他簡直像空氣一樣,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但是最後的五分之一,心理活動突然轉到他身上,結尾高潮戲份全在他身上。張愛玲沒寫的,我們得找到,這樣觀眾才能看見,所以我們要開始去拼貼易先生的人格、出身和工作性質,才能整理出他內在的壓力和觀察他扭曲的性格。這種拼貼工程就是一片一片做,對了,就留著,不對,就丟掉,直到最後,電影裡的易先生走出來了,並且仍與小說裡的人遙相呼應。

1470611a96e588.jpg我是先就著戴笠的模樣來寫易先生的,還要研究有關汪政府特工機關76號的相關資料,查考當時發生的各種有組織或沒組織的暗殺行動,透過上海社科院近年來各種陸續出版解密的近代史資料,才發現其實在上海孤島時期有多起的暗殺行動甚為荒謬,往往是沒有嚴格訓練的熱血青年一時衝動就幹,和小說裡一群大學生演話劇轉成情報工作者一樣。汪政府和重慶政府之間互通款曲,私下往來的曖昧情勢,也更添了那個年代的價值錯亂。其實,不管是鄺裕民、老吳和老易,看似立場不同實則都走在同一條不歸路上,李安說今天的鄺是明天的老吳,今天的老吳當然也就可能是明天的易先生。那鼠相的後面不也曾是掛在易先生書房牆上的那個英挺青年嗎?

問:讓每個人物的情貌清楚浮現,當然是電影劇本的重要工程,從結果論來看,看完電影,確實發現妳鑽進了張愛玲的文字底層挖出了她埋在其中的情緒與含意,讓演員演出了各種必需交代的心理轉折細節,其中,有關王佳芝的身世和心情,你就自行加了不少料,讓我們看到了她和父親的矛盾心情,也暗示了她想要前往英國的心理,為什麼?
答:我們增加的部份有許多是張愛玲個人的生命脈絡。

當我們在摸索王佳芝,尋找她的身影時,幾番尋思,感覺在這世界上,似乎沒有比張愛玲更像王佳芝的人了。真實生活中,她嫁給胡蘭成,背負上文化漢奸的罪名,即使真事隱去,但是港大的生活經歷,戰亂中沒有家庭與親情的描寫,孤單的和幾個話劇社同學相依相伴,一次話劇體驗讓她綻放青春的光芒,還有那些喃喃自語的心情,只覺眼前走過來的是一個王佳芝走過去的是一個張愛玲的背影。

小說中沒有交代王佳芝和家人的關係,所以我就把張愛玲的身世揉進王佳芝生命裡,張愛玲的母親從小就離開她到法國去唸書,她也感受不到父愛,父親的再娶也讓她痛哭,她一直想要去英國唸書,但是命運總是唾手可得的時機就翻盤不見了,先是通過了倫敦大學的入學考試,卻因為歐戰爆發,去不成英國,只能轉往香港大學就讀,就在她爭取到全額獎學金,甚至可以保送到英國念大學時,又因為太平洋戰爭爆發而泡了湯,參考張愛玲的故事,替王佳芝添加入她對父親的愛恨情結,也找一些她對易先生這樣的男人某種心理上的投射。


另外,則是張愛玲的文字處處令人費解。

王佳芝發動暗殺行動前打了電話給鄺裕民,交代訊息之後,張愛玲卻突然來了一句「片刻的沈默」。這個突然的停頓到底在暗示什麼?她是在躊躇遲疑什麼呢?關鍵時刻突然感到對鄉音的依戀,還是對發出鄉音的那個人的依戀,你看幾百次小說都會記得在電話進行中有一個點如同唱片跳針一樣在同一處重複發生,再往下探索,愛情的DNA彷彿就在其中。

問:除了拆解,你也做了不少新建工程,話劇社的這段社團歷程就是重要的樑柱,夏天的暗殺行動是稚嫩的練習曲,回到上海,才是正式的殺人劇演出,只是最後的觀眾只剩下易先生一人,不過,戲夢人生的對照關係,就是《色,戒》電影很重要的論述架構。
答:是的,李安一直很希望有人能從表演這個層次上來看《色,戒》。不只是「戲假情真」這個層次,而且進入到演員從投入到著迷的歷程中,檢視演員人生的「真與假」、「實與虛」。

1470610d19c9e8.jpg鄺裕民這個角色其實有李安自己青春期的投射在裡面,光是名字就讓人有學生王子的夢想和期待,受過教育,人又長得白淨清爽,不時還有熱情衝動,是天生的領袖,容易讓女生傾心,願意為他do something ,甚至do everything,王佳芝剛開始的感覺無非就是如此吧。所以李安在拍片時才會一再提醒攝影師一定要拍出青春學子的純真、青澀和慘淡情懷,因為李安自己當年就是因為那樣既燃燒又投入的話劇經驗,才知道自己一輩子都是要為戲而生的,這也是當鄺裕民一叫「王佳芝,你上來時」,她的精氣神都被喚了出來,就再也回不了頭的感覺一樣。

王佳芝被叫上樓,就得演起麥太太這個角色,就得為戲而生,為戲而在,當戲劇的需求與人生起了這麼緊密的連結之後,所有的犧牲都不算什麼了,她可以不顧一切拆毀眼前的障礙(包括沒有性經驗),唯有如此,才能蹦出新生命來。小說中說「她倒是演過戲,現在也還是在台上賣命」,張愛玲就這麼淡淡兩筆,王佳芝人生的不同舞台和戲碼都提點了出來,我和李安就得努力寫出她筆下暗藏的心意了。

問:你曾經說過好的劇本是「讓人心動,有真誠、純粹的情感」,在重塑王佳芝、易先生和粱閏生等人的過程中,確實讓這些角色的人味更加顯揚,但是改編小說時,最大的挑戰切在於是否忠於原著,你原本拆了張愛玲的小說,然而重組後卻和原著小說的結構差別不大,為什麼?
答:我的第一稿劇本完成時,其實時空跳動得比原著更厲害,我刻意要讓時空前後亂跳,但是李安一句:「這故事沒有這麼艱難,還是要讓觀眾看得懂。」就讓我又回到張愛玲的原始架構裡了。只是再回來時,腳已經比鞋子大了許多,也不再侷限於小說現有的內容了。

我始終記得李安有個很重要的理念:電影中最重要的元素就在人,劇本最重要的工程就於如何分析角色,找到合適的表達方式。他曾經說過:「我只在乎人,我的鏡頭只服務演員。角色人物的感覺出不來,一切都是空的,玩再多的鏡頭變化都是沒有意義了,唯有人物刻畫得繁複多層次,角色才會活潑鮮明。」

14706113537979.jpg我的初稿劇本往往會加很多註解,說明很多的環境心理細節,因為深怕別人看不懂,但是李安最終會像榨甘蔗那樣,汁有了,渣就吐掉了,他要的就是最好、最精彩的東西。

劇本成形後,他會把我加上去的那些描述都拿掉,讓演員或工作人員都能有更繁複的觀點來看故事,尋找其他的表達方式,讓大家有更多的選擇,這就是好電影的魅力所在:留給大家更多的想像空間,例如終場前老易坐在床上交代易太太說話小心點,他的表情有太多的痛與不捨,可是易太太什麼也沒問,轉身就走了,老易和王佳芝的關係,易太太到底知不知情?看完電影後,大家都會低頭盤算著沒有說出來的陣陣暗潮,這個時候創作者和觀眾之間的交流互動就完成了。

劇本提供了心理脈絡,最後還是要導演用意像來傳達意境,最後副手交給易先生那顆鴿子蛋鑽戒時,易先生脫口而出:「那不是我的。」嘴巴硬歸硬,形勢危殆歸危殆,但是晃動的鑽戒,卻讓他彷彿想見了王佳芝。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完《色,戒》毛片時,只能告訴李安,我十指冰冷。



王蕙玲是少數能夠近距離接觸李安,也貼身觀察李安創作的人,她的訪談紀錄,相信可以提供大家更多的視野,認識李安,認識《色,戒》。

 

問:李安的《色,戒》電影最忠於原著的戲是那一場呢?
答:封街的那場戲。我感覺李安重搭起舊上海的街景,讓那輛三輪車可以來回穿梭,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因為那就是李安和張愛玲的光芒交互輝映的一刻,也是我每看必落淚的一場。

我們在改編「色,戒」的過程中,一直在衝破禁忌和框架,也從張愛玲和胡蘭成的著作中挪移了不少素材(註:例如先生和王佳芝在日本居酒屋幽會,提到日本歌太悲,意謂日本將亡的那一段,就出自胡蘭成「今生今世」中的「民國女子」中的張愛玲談話),但是只有封街這場戲是李安對於原著的描述一個字也不肯輕易放過,從綠屋夫人服裝店玻璃櫥窗裡的「蝙蝠袖爛銀衣裙的木美人」,到紙紮的紅綠白三色小風車到吹哨拉繩封街,一個快踩,一個目顧,千頭萬緒的慌亂迷亂盡在其中,當車伕回頭對王佳芝笑,一句:「回家。」頓時就讓人覺得好奢侈的一問,什麼是家?回那個家?回誰的家?真實的王佳芝是那裡去也不了的。 


問:你們也很會吊觀眾胃口,就在那三輪車上,王佳芝摸出了藥丸時,心頭在盤算些什麼呢?她可以一死之了,結果沒有,她在等待什麼呢? 
答:劇本只是提供了磚頭和水管,任著導演去施工,既要呼應前面的脈絡,同樣也要開啟接下來的機會,那時候的王佳芝也許還有點活在希望中,也不確知封街之後會如何。她還沒有脫離麥太太的腳色我猜想,任務並沒有完成,她也未必相信老易會殺她,種種無盡的可能,甚至以為或希望同學們都沒有來,只有她傻,一個人如此奮不顧身。

問:編劇過程中,最辛苦的是什麼工作?
答:找出張愛玲原著中的關鍵字。

例如張愛玲用了「原始的獵人與獵物的關係,虎與倀的關係,最終極的佔有」來形容老易與王佳芝的關係,好比「虎與倀」,就得深入研究一再反芻,常說「為虎作倀」簡單說就是虎大王愛吃人,人死了就成了倀,成為虎大王役使的手下,會幻化成人形繼續找更多的人來填飽虎大王的肚腸。張愛玲用這句成語來解釋佔領者和受奴役的人之間的關係,當然極為貼切,一方面適用於日本侵華時期的漢奸行徑,多少人心甘情願地為征服者服務盡忠?另一方面卻也適合轉化成為老易與王佳芝的關係,真誠鮮活的王佳芝,讓原本已經心死的老易重新活了過來;原本已經槍決死了的王佳芝,卻永遠活在他的心裡,你不免要問:那到底誰是虎?誰是倀?誰是人?誰是鬼?

我們的編劇過程真的就像是「世說新語」,在既定的詞句中翻找出主角的個性脈絡,例如老易的工作就需要從動物性的理解,他本性像狼,為了生存,為了工作,刑求殺人都是必要的手段,狼在黑暗裡獵食,然而初會王佳芝他卻坦言他怕黑,為什麼?或者怕黑本身就是誘餌,更引王佳芝隨他往黑處去。遇見了王佳芝,讓他做為人的那一部份漸漸給喚了出來,戲假情真到這裡就有了多重解讀,老易的痛苦與撕裂,到底是要做人或做動物?還是動物再度還魂成為人?就構成了老易角色的複雜性了。

問:這種動物性的矛盾,也就具現在三場床戲中了?
答:是啊,李安是試圖從床戲中說一點人生哲學。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一開始的強橫凌虐,是在展示老易雄性主宰優勢的心情;後來的體位變化,則兼具了男性情緒扭曲以及女性身心變化,主客易位的複雜關係,李安試圖從人體美學讓人們看見以及,情欲人生因而有了對照與對話。 

李安用「走過地獄」來形容自己的拍戲心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因為人的身體何等尊貴,又包含著多少的禁忌,展現身體就蘊含著巨大的驚懾,其次在肢體的動作細節中又要窺見角色的內心變化,直到現在我仍能夠每次都從這幾場戲中看見新的東西,它很微妙,與我們自己心展開的程度有關,真是不可說。


問:李安用了電影《桃李劫》的主題曲「畢業歌」來詮釋抗日期間熱血青年的節操,歌詞中:「我們是要選擇""還是""?我們要做主人去拚死在疆場,我們不願做奴隸而青雲直上!」剛好用來對照話劇社同學的鋤奸行動,至於「天涯歌女」的清唱更是委婉深情,你們怎麼想到用這些音樂的?

答:李安有很多的音樂素材選擇,透過歌曲來串連時代的感覺是必要的行動,不管今天還有多少人知道「畢業歌」的時代背景,那個年代的人唱那個年代的歌,就有那種氛圍。

《色,戒》的另一個功能當然就是讓那一段被時光淹沒,很少人再去觸及的抗戰/漢奸歷史,有了讓年輕人重新審視及認識的機會。那段「天涯歌女」其實是李安的神來之筆,女人對特工人員一直都只是玩物,玩過了就得死,但是李安卻能用這首曲子讓觀眾看到漢奸墜入情網的過程,湯唯的小曲唱得好,完整唱出了女人憐惜男人的心情,一切就像小說中所寫,王佳芝看著燈光下的老易,「睫毛像米色的蛾翅,歇落在瘦瘦的面頰上,在她看來是一種溫柔憐惜的神氣」,那種愛還帶著佔有,憐惜中還能成全的微妙情愫,都完全捉到了。

問:你懂麻將嗎?牌戲寫作困難嗎?
答:我不會打麻將。參考一些牌經不難,術語現成都是,但劇本要做的就是呈現每個角色手與心的互動關係,李安要求的牌戲精神是讓觀眾「不要因為沒有(麻將)知識而被遺棄」,我寫完了戲,自然還需要有麻將專家來設計適合的牌戲內容。

我的心思反而擺在牌局上的人,小說中為什麼要突顯太太,她的三克拉鑽戒是誰送的?王佳芝為什麼會認為她在吃味?為什麼太太又要對王佳芝特別好?所以,這場牌戲其實是講四個女人的政治,眼神勾一下,手指晃一下,都有深意,因為情婦之間最在乎排名了,老易好色,會不會四個女人都是他的女人?鑽戒的比量,不就意謂著他們的身份排名?想起以前的富家大太太最愛把家裡的女人都集中在牌桌上,便於集中管理,才不會出亂子,太太會不會就是這樣?想想外國觀眾看不懂,也只能是遺憾了。

拍牌戲最辛苦的反而是工作人員,場記要清楚記下每張牌的位置,現場有兩副牌,一副是演員在打,另外則是場記照著排,一旦牌一推一洗,換個鏡頭再來拍,每張牌的位置都要對,於是他們還發明了鏟牌的鏟子,牌一推倒,替代的新牌就鏟補上來好連戲,真是辛苦又好笑的。

問:談談你和李安的合作因緣吧!
答:1992年,徐立功先生籌拍《飲食男女》時,丟一個故事大綱給李安,李安說找不到編劇,徐立功就直接找上我了,我只花了一個禮拜時間趕出劇本,急著要先送輔導金,沒想到李安看了之後哈哈大笑,許多劇本之中的古怪幽默和暗示細節他都看得清清楚楚,後來他回台北約我到紫藤廬聊天,一聊就是十二個小時,兩人好像已經認識很久感覺,在我心中,他就像是自家大哥一樣,親切又能在戲劇寫作上提攜指點我。

我沒有受過學院訓練,創作上只能說是匹野馬,也不特別愛鑽研電影(年輕時其實是因為看了會怕,不知才不怕,鳥兒就是不知,所以才會無憂無慮地站在高壓電線上高歌),李安常要我做類型電影研究,他說看不到前輩已經整理出來的遊戲規則,就只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去走,總是危險。要懂江湖規矩,這像是李慕白的口氣。

提到《臥虎藏龍》,劇本我只是幫忙,原本故事要寫的是俞秀蓮和玉嬌龍之間兩個女人之間的感覺,李安一直在磨劇本,到了開拍前三四個月,一切都已經箭在弦上了,他來找我,我想我是在結構上幫了一些忙,原著小說中沒有著墨李慕白和玉嬌龍彼此勾纏的戲,但電影需要將這兩個武學上旗鼓相當的對手連結起來,一種降服與臣服的關係無論在武打或愛情上多了幾層交隻的含意。

李安往往有他獨特的影像力量去傳達某一種難以言明的複雜關係,我記得竹林戲就是經典,他先有竹林的意像設計,然後要我去寫男女之間的對白與互動,我就會進一步問他竹林的意象與內涵到底代表什麼,竹子有曲線力度,人踩在竹林上就有施力與反作用力的互動關係,一人動,就會連動到其他人,既是武學功力的展示,同樣也是男女愛情的暗示象徵了。

這次的《色,戒》劇本亦是如此,張愛玲的原著就是淡淡幾筆,隱諱得很,張愛玲眼在制高點,心則在人間,她的文字帶著一股悠悠仙氣,讓人打不到摸不著,也像一縷精魂,沒有起沒有落,沒有句號與逗點,精煉至極,其實她是挑剔自己到沒有人可以再挑剔她的地步,我們隨著文字底閃爍的光芒下探,才發覺那麼短短一篇小說竟然黑到深不見底,文字的後勁更是震動了我們的五臟六腑,回想起這些年,我做張愛玲傳記到改編「色,戒」小說,一切真有鬼使神差的神奇感覺了。

十年

2 5 專題文章

【台北電影節】無言無語:《十年》再現的香港夢魘

Photo Credit:佳映娛樂
唸給你聽

《十年》是一部令人無言以對的電影。

這部2015底於香港上映的電影,由五部短片組合而成,分別是郭臻導演的《浮瓜》、黃飛鵬導演的《冬蟬》、歐文傑導演的《方言》、周冠威導演的《自焚者》、伍嘉良導演的《本地蛋》。每部的表現手法和切入方式不盡相同,背景都設定在十年後的香港(第一段的《浮瓜》設定於2020年,但最後所造成影響仍然直指著2025年後),想傳達的則都是對香港的不安。

片名的「十年」雖然指涉的是未來,看似一則則預言,但卻不具有任何一點未來的感受,反而更像是對當下現實的描寫。在這五段預言之中看不到未來,只看到現在,片中所描繪的不安與憂懼也都是針對當下,「十年」一語,只是薄弱的掩飾和託詞,藉由未來批評著現在。


正因為這部片子和現實的連結太過緊密,所以不知該說些什麼。

就形式而言,作為一部成本十分有限的電影,受限於資源,難免有粗糙之處,多少流露出些許學院式的習作氣味。某些敘事的安排和轉折,略顯生澀制式,有些片段則近似直接赤裸的政治宣告,讓人感覺突兀,干擾影片本身的節奏。

對於一部贏得2016年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電影,這些或大或小的缺點,實在難以忽視。當時獲獎時所引起的爭議,有些可能出自立場,但若以藝術角度來看,本片也不乏可再打磨或進步的空間。誠如籌設本片的伍嘉良所言,《十年》的拍攝確實是場實驗。而實驗往往不是在體現完熟,而是在尋求可能,許多青澀的場景或編排,或許正反應著這實驗的特質。

然而,即便有那麼多顯著的缺點,但如果非要在好壞之間做出選擇,我想我還是會選擇「好」的那邊,沒有太多遲疑。

原因在於真誠,而且是不造作、沒有腔調和身段的真誠。


那是出於心底最深處的焦慮和不安,是面對日常所生活接觸的風景一步步消逝時的恐懼。如同在汪洋中漂泊的小船,面臨著海上巨大的漩渦,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阻擋浪潮的力道,只能不斷地被拉入那陰暗的核心。真正貫穿的五段故事的,不只是什麼未來的設定,而是深沈而具象的無力感受,沈重地壓在每個不同的角色身上。

有些人選擇隨波逐流,任憑命運經由他人之手將自己擺佈;有些人轉而消沉,在嘗試抗拒之後選擇放棄;有些人只想保有熟悉的平常生活,卻看著熟悉的一切慢慢崩解,一轉眼已然被新的生活抛棄。有些人以最激烈的手段表達信念,但在一次次衝撞之後,只能以最激烈的手段悼念失敗;有些試圖在下一代的身上尋求樂觀的可能,期盼著他們還能有著一絲絲光明的前景在等待。

「十年」一詞,或許無涉時間,也不是什麼掩飾,而是某種自我壯膽乃至祈禱之語,當預言和現實描繪已難分清界線,這些令人擔憂的「未來」還真的能有「十年」可等待?


在那麼迫切而強烈的危機與無力面前,形式的完滿或藝術的營造,似乎都已是枝微末節。文以載道,當所載之「道」如此真切,在載體之「文」上大作批評,或許才是錯失了重點。這確實是五篇透過影像方式所表達的宣言,宣言動人之處本來就無關乎文字的美好與否,而在於宣言所欲傳達的內容是否能打入人心,和時代整體的脈動與情緒呼應著。

從這個角度來看,《十年》是成功的,而在2014年雨傘革命結束一年後,就能有這樣的一部片問世,香港是幸福的。這幸福無疑十分渺小,但至少也再現了一整個年輕世代曾經在絕望中嘗試思考和奮鬥的身影。

最後,我想每個臺灣的觀影者,很難不注意到《本地蛋》裡匆匆提到臺灣的段落,在劇中10年之後,臺灣還是香港人可以避難棲身之所。真的如此嗎?活在這土地上的我們對十年之後的想像可以如此樂觀?或許當我們觀看《十年》時,看的不是他人的現在,而是自己的預言。

最終,《十年》仍究是一部令人無語的電影。

《十年》將於2016台北電影節播映
展名:2016台北電影節
展期:2016/06/30-07/16
地點:中山堂、新光影城、華山光點
詳情請點擊

責任編輯:曾傑
核稿編輯:鄭家榆

2016年7月2日 星期六

挪威的森林

在《挪威的森林》,坐望青春的迷失與蛻變 | 貝絲琪

「希望你能記住我,記住我曾經這樣存在過。」

   -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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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拍經典作品向來並非易事,被視為自成一格或拍不出那味道僅一線之隔;尤其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是全球熱賣的超級經典,人物性格乃至聲音影像本就有出色的塑造,影友更是包含了大量書迷,小說太過深刻而令觀者難以跳脫,上映後受到不少批評,幾乎可說是在預料之內。

在《晨報》中,陳英雄自述:「我遇到的最大挑戰,小說故事在一個懷舊氣氛中回溯,但是我想創造出一種新傷口、新鮮的傷痛感,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採用現在式講述。」因此,他的《挪威的森林》與村上版本的味道迥然有別,在村上迷的罵聲之中其實仍有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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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www.sfs-cn.com/

疼痛的斷點 阻絕了再擁有愛情的機會-直子與徹

直子與K君自三歲開始的戀情那般深植,未作解釋的自殺讓愛戛然而止,再不可得的理解與信任,令直子無法開啟下一段感情,甚至無法好好過自己的人生,只能選擇封閉。K君過世多年,重逢的直子與徹試圖相愛,然亡者的身影仍是那樣鮮明;徹對直子無法坐視不管,負起責任並付出愛,卻彷彿被溺水的人往深水拽。

渴愛卻不能,愛與不愛強烈拉扯,破損的心,讓直子的死亡幾乎是註定的,終於釀就徹的無盡哀傷同時亦是解脫。

「你要永遠記得,我曾經存在過,像這樣在你身邊過,永遠不要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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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www.sfs-cn.com/

自信與確信 就能在愛裡放心地任性-

與直子全然不同的綠,是生氣勃勃且吸睛討喜的。她主動與徹相熟,毫不掩飾喜歡,卻也因為尚有男友而有所保留;與男友分手後,對徹的剖白赤裸明確,「無論你對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傷害我。過去的人生我受傷太多,不想再受傷了。我要幸福。」


綠面對自己的人生勇敢而獨立,對待徹則有著不容分說的任性,草莓蛋糕理論堪稱經典:「比方我對你說,我想吃草莓蛋糕,於是你丟開一切跑出去買,然後氣喘吁吁地回來,把那交給我,結果我說,嗯,我已經不想要了,把那丟出窗外。我要的就是這個。」

這樣的愛看似驕縱,實則唯有對彼此關係的篤信,方可這般理所當然。筆者相信,任誰都期望能被這樣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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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www.sfs-cn.com/

青春的迷霧森林 藉由性愛摸索著走過

片中青少年對於愛情與人生的惶然,以性為出口,衝撞著追求成長。K君的死將直子困住,直到徹與她的性愛觸動了過往的開關同時激發了求生欲,然而,僅成功那麼一次的性行為反倒間接讓希望的火花慢慢燃盡。

當渡邊徹與找上門的玲子性交,彷彿宣告著那段青春──無論是與K君或直子的深刻,都從此逝去了,深深藏在心底,再也不回頭。徹決定活下去,而且會好好的活下去,長大成人。K君永遠留在十七歲,直子永遠留在二十一歲,而他不會停留,轉化這些哀傷,準備與綠走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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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http://www.sfs-cn.com/

絕美的攝影取景 為本片大幅加分

本片由首位獲得國藝獎肯定的攝影師李屏賓掌鏡,許多場景的光影與對比令人印象深刻,甚至自有一番跳脫文字的魅力。例如直子與徹的許多漫遊或疾走,清晨偷溜時的林間晨曦,一望無垠的青翠草原,強風吹拂草原而兩人依偎著避風等,光影讓意境鮮活顯現在大螢幕上。

導演陳英雄(右)及國際級攝影師李屏賓(左) 圖片來源:山水國際娛樂

年輕人的空虛無聊、無奈悵惘,愛情裡的孤獨與熱烈,陳英雄自有一番敘說方式;小說中許多配角輪廓清晰,片中則大多淡化,對於電影有限的篇幅來說,這樣處理反而是較為恰當的。

此外,男女主角的眼神也很到位,徹的靦腆壓抑,直子的寂寞徬徨,綠的活潑無畏,演繹著青春的茫然與情愛。跳脫小說框架觀之,仍為獨立於原著之外的一部好片。

圖片來源:http://www.sfs-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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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6月30日 星期四

浪費一個月時間在當傻子

東京允許在沒離職票情況先去申請計算天數
可是名古屋不成
所以一直到我實際拿到離職票為止都只能變成自己的損失
要說笨,只能說當初自己在東京一切都人家幫你照應好了
如今又遇到這麼機掰的公司,寄到舊東京地址,我還沒申請郵局轉寄
就給人鑽到漏洞惡搞了
自己又自以為先前經驗過了,幹
所以名古屋這邊真是一波三折,都浪費了
這件事光從前天申請完我就開始悶到不行
錢拿不到,這段時間面試也沒多少,唯一有意義的去了趟迪斯奈
剩下在家裡看著不太跑的影片,一天過一天
本來面試感覺有點進展還有信心面對接下來的日子
剛剛把兩年以來的筆記本看過整理一下,發現
我留下來的東西根本就是個屁⋯⋯這兩年多我都在幹什麼了
台大的課程老師一直說,還有半瓶水和只有半瓶水的差別
我真是死腦筋轉不過來
紙牌屋說累積的憤怒不是用在對付當事人或是機掰爛公司等,
而是用在自己的重心目標上
走回來路上腳還磨破了,就是很氣
他媽的,我真是把自己搞砸,一直不停的墜落在墜落
到底是怎麼樣勒,你到底是要拿我怎麼樣

工作上,該用心思的,該傷腦筋的,該想辦法的
我這兩年多來沒一點長進
筆記裡面記錄一堆,全都成了廢物
就算有什麼檢討,也沒有能夠改變自己成功的東西
當初來日本的那些動機和夢想都還在那裡,可是我一點也沒有奮力去爭取
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還是我只是一天等過一天的,以為在等待賞味期限到嗎?

前幾天看到家君和青青在懷念天母的家
貼了這張媽媽的照片

媽媽笑的好開心
其實還是會鼻酸,但是哭不出來
家裡沒有人會把這個心情說出口,因為說了也不能怎麼樣
而生活這麼忙碌,總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眼前
我不知道自己在日本這麼廢,還要抱著這個夢多久
能成就多少,唉
不知道
這陣子就這樣時間過去,而我依舊一天都無法忍受和自己相處
就算找了工作逃避面對自己的時間,我也沒有專注在超越以及提升自己
光是看到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光我不停看新聞分享和轉貼笑話
就有一種無比空虛充斥,我在幹什麼?沒有人回應我啊
那我到底要期待甚麼
要跟自己說不夠寂寞
還是遺世孤立
甚至繼續想著黑暗以及死亡呢?

我有點想用去京都奈良旅遊來逃避現實
但是村上春樹說了,不管旅行到哪裡,都逃避不了自己
自己一個人真的是很........

那為什麼我還要變的這麼封閉呢?





2016年6月29日 星期三

Ghost in the shell

既熟悉又陌生 《攻殼機動隊》中的香港

當鏡頭回到更遠一點的 2029 年,便成了非常典型的高科技未來構想——離地高架公路、自動導航汽車、高樓大廈、巨型商場……這不就是現今的香港嗎?摩天大廈在香港已是家常便飯,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卻非常新奇。每一次向新朋友介紹香港,我都很享受告訴他們「家住 30 樓」,然後觀察他們難以置信的表情…… 

Sheeta

《攻殼機動隊》中的街景以香港為藍本,在一眾動漫迷之間早已是常識。(《攻殼機動隊》動畫劇照)《攻殼機動隊》中的街景以香港為藍本,在一眾動漫迷之間早已是常識。(《攻殼機動隊》動畫劇照)

多得「女神」施嘉莉祖安遜(Scarlett Johansson)和傳媒追訪,電影《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拍攝團隊在香港大街小巷游走時,非常大陣仗。

《攻殼機動隊》中的街景以香港為藍本,在一眾動漫迷之間早已是常識。但為什麼是香港?為什麼一個設定於 2029 年日本虛構城市「新港市」的故事,會以香港城市景色為參考對象?

借鏡外地城市 營造與「現在」不同的未來面貌

為什麼一個設定於 2029 年日本虛構城市「新港市」的故事,會以香港城市景色為參考對象?(《攻殼機動隊》動畫劇照)為什麼一個設定於 2029 年日本虛構城市「新港市」的故事,會以香港城市景色為參考對象?(《攻殼機動隊》動畫劇照) 

一個最基本的原因,是我們總是覺得「未來」要與「現在」不同。於是大部份闡述未來(尤其是近未來)的作品,都喜歡用另一個城市作為背景,竭力營造一種抽離現實的況味。電影《觸不到的她》(Her)中,為了配合設定於不太遙遠的未來故事背景,就利用了西方觀眾不太熟悉的上海商業區,嘗試展示一種相似但又不盡相同的城市面貌。

早前大紅的《十年》五齣短片之中,《冬蟬》可能在製作、劇本和演出都強差人意,卻最賣力在城市景觀方面,為觀眾提供想像。估計《冬蟬》是將紐約曼克頓的高樓,移花接木到連窗框也沒有的荒廢建築物之外,先後兩次成為主角所身處廢墟中的商業區背景,又用 CG 描繪現實中沒有見過的天橋,構成一幅跟我們對香港的認知既遠且近的城市想像圖。

現代化的矛盾 資訊泛濫的壓力

不少分析《攻殼機動隊》的文章,都引述過原版動畫導演押井守和美術指導竹內敦志在《THE ANALYSIS OF 攻殼機動隊》一書中的解釋。總括而言,就是亞洲將會主導未來城市發展,而香港是其他亞洲城市的主要模仿對象。香港街道兩側無數的廣告板、霓虹燈和各種大大小小的指示牌,標誌着資訊泛濫;新型高樓毗鄰老舊建築群,構成巨大反差,這是竹內敦志所想像的未來,充滿着伴隨所謂現代化而來的矛盾和壓力。

早前回港一趟,在尖沙咀海防道走着走着,忍不住跟朋友說:「這裏有一種讓人透不過氣的感覺。」以前一直不察覺,路邊的店舖和頭頂五顏六色的招牌,充斥各種訊息,每一個都好像伸出半個身來告訴你「這個東西抵買」、「那個地方你要去看看」,每個櫥窗都在大叫「買我啦!買我啦!」喜歡的會形容這是「目不暇給」,我卻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香港街道兩側無數的廣告板和霓虹燈,新型高樓毗鄰老舊建築群,構成巨大反差。(《攻殼機動隊》動畫劇照)香港街道兩側無數的廣告板和霓虹燈,新型高樓毗鄰老舊建築群,構成巨大反差。(《攻殼機動隊》動畫劇照) 

2016年的香港 已是那「未來」城市

《攻殼機動隊》中一些一眼就能看出是香港的場景,在現實中早已不復見。例如在啟德機場年代才會有,兩座十層高商住混合建築和招牌縱橫交錯之間,露出一小片天空,被飛機低飛蓋過。機場搬走了,但樓群仍在,不知道真人版的導演 Rupert Sanders 會不會用 CG 添上 747 客機?

這些甚有老香港風味、反映龍蛇混雜氣息的草根場景,主要在描寫女主角草薙素子憶起兒時生活和重遊舊地時的背景。那是一套 1995 年的作品對 10 至 15 年後,還沒有機械化的城市想像——新舊交替、有點破落、充滿生活氣息的社區和賣舊物的小店社區。

當鏡頭回到更遠一點的 2029 年,便成了非常典型的高科技未來構想——離地高架公路、自動導航汽車、高樓大廈、巨型商場……這不就是現今的香港嗎?摩天大廈在香港已是家常便飯,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卻非常新奇。每一次向新朋友介紹香港,我都很享受告訴他們「家住 30 樓」,然後觀察他們難以置信的表情,還有英國朋友曾經表示十分擔心我的安危,生怕我會跌落街或者一旦發生火警無法脫身。

香港是世界第二多高樓的城市。第一名是紐約,但以密集程度來說,與香港相去甚遠。香港高樓群構成的獨特風景,一直是眾多城市學者研究對象和攝影師心頭好。例如德國城市攝影師 Michael Wolf 鏡頭下的香港,水泥、鋁窗、冷氣機、主樓……密不透風地充斥整個畫面,展示出一種叫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也是從側面反映香港城市生活那種高度重覆、大量生產的消費模式,這正正是很多科幻作品所預告的反烏托邦式未來。

【01藝廊】Michael Wolf鏡頭下的尋常陌巷

大隱隱於市 香港還有可愛的地方

可幸 Michael Wolf 的作品中,總有些不那麼整齊的細節,突出的晾衫竹和 Hello Kitty 窗廉,看到營營役役中的生活點滴,教人會心微笑。我最喜歡隱身在中環商業中心之間的大排檔,普通打工仔、CEO、老外和自由行,都能在現代感十足的建築群之間吃得自在。還有街市一直往上走到盡頭,專門修理雨傘的鐵皮檔,力證城市進步不代表要變得冰冷和疏離,正如《攻殼機動隊》原著漫畫作者士郎正宗在「作者的話」中說:

對於默默不斷前進的科學,SF(科幻)也總不能總是描寫世紀末的倦怠世界吧?未來還是明亮的好。 

士郎正宗

香港這一點可愛之處,可能也是成為《攻殼機動隊》城市景觀藍本的原因之一吧?

(本文純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曾經在北京和倫敦生活,最近又搬到新加坡的港女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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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nocence

香港、台灣輪番上陣擔任替身

此時此刻史嘉蕾喬韓森(Scarlett Johansson)已經穿上光學迷彩,在香港街頭拍攝《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的真人版。眾所週知的是香港原本就是動畫中2029年的「新港市」(不是嘉義新港)原型,但其實我們熟悉的台灣元素,比如北港朝天宮(正是雲林北港)也曾出現在《攻殼機動隊》的電影當中。

導演押井守向來喜歡用真實的街景來做為他動畫的基礎。他在《機動警察》(Patlabor)電影版中就鉅細彌遺地呈現過新舊交替的未來東京街景。

當他想要創造士郎正宗漫畫中的虛構城市「新港市」,第一個念頭想到的就是新舊交替、資訊氾濫的香港街景。

「香港,是一個很獨特的城市。當踏入二十一世紀,香港會成為世界的發展中心和其他亞洲城市的典範。」押井守在訪談時提到。

有趣的是到了第二集《攻殼機動隊2 INNOCENCE》(Ghost in the Shell 2: Innocence),劇情發展到南千島群島的「擇捉島」(目前由俄國管轄的日本爭議領土)時,押井守選擇了台灣做為他的取材源頭。

專案小組到基隆中元祭取材

押井守和台灣的淵源其來有自,1991年的《地獄番犬》(ケルベロス-地獄の番犬)」實際上絕大部分都在台南拍的,還因此留下大量1980年代末期的台南街景紀錄。他在台南長時間停留的經歷很可能成為後來《攻殼機動隊2 INNOCENCE》的靈感來源。

為了這場發生在2032年擇捉島上的廟會遊行場景,《攻殼機動隊2 INNOCENCE》製作公司IG工作室組成了一個三人專案小組。這三人先後來台灣取材兩三次,拍攝了包括基隆中元祭等台灣民俗活動的大量珍貴畫面。

押井守對於細節的狂熱在這場戲中再度發作。這個專案小組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完成這場為時三分鐘、也是《攻殼機動隊》系列中最不可思議的壯觀場景,同時使得《攻殼機動隊》的成本一路飆到20億日圓的天文數字。

(花了整整一年製作的台灣廟會片段)

三太子、官將首、燒王船

雖然電影仍然混雜了各種多元文化元素,眼尖的台灣觀眾仍然可以在電影中找到各式各樣熟悉的台灣符號:三太子、官將首、千里眼、順風耳、藝閣、燒王船等畫面。

不僅台北的神將團「文山忠義堂」的名字清楚可以辨識,還有雲林鄉親從一個俯瞰畫面一眼就認出來是北港朝天宮的空拍畫面。

(貨真價實的文山忠義堂)



這些台灣廟會活動中的巨型人偶、模型成為《攻殼機動隊》對於人、人造人、靈魂的象徵系統的一部份,搭配上作曲家川井憲次生涯中登峰造極的樂曲〈傀儡謠〉,構成令人屏息的絕美片段。

順帶一提,後來衍生的動畫影集《攻殼機動隊 S.A.C. 2nd GIG》中,也曾讓草薙素子來台辦案,讓台灣的街景(如圓山大飯店)正式以台灣本名出現在動畫宇宙中。也算是終於熬出頭,從龍套變成有台詞的角色。

延伸閱讀

本文經作者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葉郎:異聞筆記 / Dr. Strangenote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孫珞軒